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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08-30 13:17 点击次数:65
一个时代的全貌远非庙堂之高所能尽览,那些在案头、在酒肆、在边关、在贬途上挥洒的才情,那些凝结着个体悲欢、家国情怀、宇宙哲思的璀璨文字,才是大唐精神最深邃、最动人的部分,其灵魂也往往蕴藏在它孕育的文化艺术之中。
本篇据隋唐文学发展状况,把内容分作初唐、盛唐、中唐和晚唐四个阶段,介绍了其中的文人、作品、文笔特点及其形成的历史背景,全文共计2万字。
还是那句话,在碎片化阅读时代,一篇过万字的长文会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阅读压力,尤其是这种相对“缺少趣味”的内容。为此我把文章分成了上下两篇,如果你能坚持读完上篇还能够屏息凝神,欢迎尝试阅读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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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的序章
公元589年,隋文帝杨坚的铁骑踏过建康的宫门,南朝陈覆灭,长达数百年的南北分裂结束。一个统一的帝国如初生的巨人屹立在东方的土地上,百废待兴、万物复苏,封建经济在短暂的和平中得到了喘息和发展的机会。这位巨人的生命却出奇地短暂,文帝的励精图治到了他儿子隋炀帝杨广手中变成了一场极致奢华与无尽折腾的豪赌。《旧唐书·食货志》中记载了这一时期:
“炀帝即位,大纵奢靡,加以东西行幸,舆驾不息。征讨四夷,兵车屡动。西失律于沙徼,东丧师于辽、碣,数年之间,公私罄绝。财力既殚,国遂亡矣。”
这位怀揣着雄心壮志却又极度好大喜功的皇帝,开凿了大运河,沟通了南北却也耗尽了民力。他三征高句丽,巡游塞北,却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帝国的根基就在这无休止的宏大工程与频繁的对外战争中被迅速蛀空。公元618年,在席卷全国的农民起义的烽火中这个仅仅存在了三十年的王朝轰然倒塌。在文学的版图上,隋代似乎没有留下太多浓墨重彩的印记,它更像是一个过渡的驿站,连接着南朝的余晖与大唐的黎明。不过即便是在这短暂而动荡的时代新的文学种子已在悄然萌发。宫廷中依旧流行着齐梁以来那种雕琢词句、内容空洞的“官体诗”,但边塞的风沙与征人的号角,已经吹开了这道密不透风的藩篱。一些描写从军、出塞的诗歌,开始展现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刚健与开阔,预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这些先行者中薛道衡是一位不容忽视的代表。他的作品虽未尽脱齐梁旧风,但新的成分已很显著,如同站在时代门槛上,一只脚还留在南朝的庭院里,另一只脚却已迈向了唐朝的原野。
比如他的《人日思归》:“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短短二十字道尽了无尽的乡愁,语言清新而情感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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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豫章行》、《昭君辞》更是将叙事与抒情融为一体,展现出一种更为宏大的气魄和悲剧美感,这无疑是唐代边塞诗歌的先声。隋朝的文学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旧时代的余温,也夹杂着新时代的风雷。它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够让它尽情绽放的伟大时代,而这个时代很快就将随着李唐王朝的建立而到来。
李渊、李世民父子在废墟之上建立了强大的唐王朝。在隋末农民大起义的烽火中建立起来的李唐王朝,文学史家根据文学发展状况,习惯于把它分作初唐、盛唐、中唐和晚唐四个阶段。
初唐和盛唐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黄金时代。由于隋末以王薄为代表的农民大起义打击了残暴腐朽的封建统治势力,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李唐王朝有了一个多世纪的安定和发展的时期。社会在恢复中走向稳定,文化也在碰撞中寻求新生。
在这期间,唐王朝国内农业、手工业、商业、交通运输、印刷、造纸等都空前发展,工商业城市大批涌现,市民阶层兴起。
对外,赢得了对突厥、吐蕃等反侵略战争的胜利,扩大了版图,加强了中外文化的交流,推动了工艺、美术、舞蹈、雕塑、音乐以及印刷、造纸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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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驼乐舞三彩俑
这些都为唐代文学的发展和繁荣奠定了物质基础,开拓了新的领域,提供了广阔丰富的社会题材。
在政治思想方面,唐代统治者采取了比较开明的措施。它释、道、儒三家并重,还允许佛教、摩尼教和回教传播,思想比较自由。唐王朝还通过开科取士,吸收中、下层地主阶级知识分子参加政权。
加上统治者对诗歌等文学艺术的爱好和提倡,都促进了唐代文学特别是唐代诗歌的发展与繁荣。
但是唐王朝的昌盛也是建立在对广大劳动人民的残酷压榨之上的。随着统治阶级日益腐朽和堕落,土地兼并加剧,阶级矛盾和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尖锐,终于在公元755年爆发了“安史之乱”。
“安史之乱”是唐王朝少数民族将领(节度使)安禄山、史思明发动的武装叛乱,这次叛乱前后达八年之久,李唐王朝经过殊死的斗争总算把“安史之乱”镇压下去。但是经过战争的严重破坏,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唐王朝从此也一蹶不振,进入了文学史上的中唐时代。
中晚唐时期的李唐王朝,中央势力削弱藩镇拥有强权。从此中央集权和藩镇割据的矛盾,当权宦官和封建官僚的矛盾,这些统治阶级内部不同派别的矛盾越演越烈,最后终于汇集成为以黄巢为首的农民大起义。
时经三百多年的唐代大帝国就在农民起义的烽火中灭亡了。此后中国历史进入了分裂和混战的五代十国时期。
极其丰富多彩的唐代文学就是在上述唐代社会现实的沃土壤中成长繁荣起来,它有诗歌、散文、传奇,词和讲唱文学(变文)。
唐朝是我国诗歌史上的黄金时代。清代所编《全唐诗》辑诗四万八千九百多首,作者达二千三百余家,其内容广阔,派别纷纭,风格繁异,形式多样,造就了数以百计的才华闪耀的诗人,其中包括像李白、杜甫、白居易这样享有世界声誉的伟大作家。
唐代的散文在发扬先秦散文和两汉政论文的现实主义精神,也获得了卓越的成就,中唐时期以韩愈、柳宗元为代表的古文运动,是借复古为名所进行的一次文风、文体和文学语言的改革运动。
经过这次运动,政论文的文学因素明显地增加了,而且产生出不少优秀的山水游记、寓言、传记以及杂文等文学作品,它们也是唐代文学繁荣的标志之一。
唐代的传奇小说,在魏晋志怪和志人小说的基础上大大提高了一步,使它成为一种有完整故事情节和鲜明的人物形象的艺术创作。中唐之后传奇小说开始扎根到社会生活的土壤上,创作出像《霍小玉传》、《李娃传》、《莺莺传》等既有丰富的思想内容、又有精美的艺术形式的作品,成为古代文言小说的珍品。
中唐之后统治阶级拼命宣扬佛教,就产生了僧徒以说唱方式宣传佛理的变文,后来变文加进了历史故事和现实生活的内容,就转交成一种有说有唱的通俗文学样式。变文本身的艺术价值不高,但它的说唱形式对后代的弹词、戏曲以及小说有一定的影响。
在晚唐和五代时期,配合着繁华都市中秦楼楚馆的糜烂生活,适应于醉生梦死的寄生阶级的需要,在音乐艺术发展的基础上,一种产生于民间的文学样式“词”,被统治阶级和他的文人们接受并发展起来。
晚唐的温庭筠和南唐的李煜,都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词人。到了宋代盛极一时的古代诗歌的独尊地位,就渐渐被词这种新的诗歌样式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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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
曙光初现
初唐诗坛的革新之路
唐朝初年,长安的宫殿里诗歌的声调依然延续着前朝的旧习。诗人们大多是经历过陈、隋两朝的旧臣,他们的笔下是以上官仪为代表的“上官体”。
这种诗多为应制、奉和之作,也就是皇帝或高官写一首大家跟着唱和。它们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声律严谨,却往往内容空虚情感苍白,像是精美却无灵魂的摆设。一个新生的、充满活力的帝国不会满足于这种病态的精致。变革的呼声首先从一群才华横溢、命运多舛的年轻人身上迸发出来。他们就是被后世誉为“初唐四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和骆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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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位天才少年的人生大多坎坷,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愤懑和颠沛流离的辛酸,切肤的生命体验让他们无法再安于宫廷文学的象牙塔中。他们用自己的笔冲破了“上官体”的束缚,将诗歌的视野投向了更广阔的社会现实。
王勃这位“四杰”中的领军人物,以一篇《滕王阁序》名垂千古,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成为写景的绝唱。他的诗同样气象开阔,一扫宫体诗的纤弱。
他最有名的送别诗《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改变了离别的伤感基调: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这首诗没有悲悲切切的眼泪,而是充满了自信与豪情。“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何等开阔的胸襟!它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送别诗中千百年的愁云,为唐诗注入了昂扬向上的精神力量。
杨炯则以他的《从军行》将目光投向了烽火连天的边塞: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诗中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和保家卫国的激情,那种“投笔从戎”的豪迈是宫廷诗人无法想象的。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则是一幅描绘京都繁华与悲欢的长卷,诗中既有“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的爱情誓言,也有“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其内容的广度和深度都远超前人。而骆宾王这位曾写下讨伐武则天的著名檄文《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的才子,即使身陷囹圄也能写出感人至深的《在狱咏蝉》,以蝉自喻抒发自己高洁的品格和不幸的遭遇。
“四杰”的出现是初唐诗歌革命的号角,他们虽然未能完全摆脱齐梁文风的某些影响,但他们以自己的创作实践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题材,提升了诗歌的格调,为唐代新体诗格律严谨的律诗和绝句的成熟铺平了道路。可以说五言律诗正是在他们手中基本定型的。如果说“四杰”是冲锋的先锋,那么真正为这场诗歌革命奠定理论基础、并以创作实践将其推向高潮的,是一位名叫陈子昂的孤独而伟大的改革者。陈子昂(公元661-702年),字伯玉,来自蜀中。他生活的时代,武则天当政,初唐的社会、经济、文化都已有了长足的发展。
然而文坛上流行的依然是那种形式主义的、缺乏生命力的诗风。时代在呼唤一种能够反映这个伟大时代精神的文学,陈子昂正是应运而生的那个人。他登上文坛的方式就极具传奇色彩。据说他初到京城时无人知晓。一日,他在街上看到有人卖一把昂贵的胡琴,便豪掷千金买下,并宣称第二日要在自己的住所宴请宾客,共赏此琴。
第二天,宾客云集,都想一睹这天价乐器。陈子昂却在众人面前,将胡琴当众摔碎,然后拿出自己的诗文分发给众人,说:“这把琴算不了什么,我的文章才是真正的瑰宝。”此举让他一举成名。这个“子昂碎琴”的故事或许有后人夸大的成分,但它反映了陈子昂那非凡的自信和改革的决心。他在《修竹篇序》中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徵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采丽竞繁,而寄兴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
他所说的“风骨”指的是汉魏时代文学中那种刚健、质朴、充满生命力的精神气质。“寄兴”指的是《诗经》以来那种关注现实、抒发真情实感的现实主义传统。他痛心于齐梁以来诗歌只追求华丽辞藻而丧失了思想内容的弊病,立志要恢复“风雅”的传统。他不仅是理论家更是实践者,他的《感遇》诗三十八首,《蓟州览古》七首,或借古讽今,或托物言志,充满了对现实的关怀和对理想的追求。而最能代表他精神高度的还是那首千古绝唱《登幽州台歌》。在一次北征途中他因直言进谏而被降职,心中充满了苦闷与不平。他登上古老的幽州台(相传是战国时燕昭王为招贤纳士所筑的黄金台),面对着苍茫的天地,抚今追昔百感交集,一首短促而雄浑的悲歌从胸中喷涌而出: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精巧的对仗,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它写的是一种极致的孤独,在时间的洪流中,找不到前代的知音,也看不到未来的同道。在无垠的空间里,诗人独自面对着永恒的天地,感受到了个体的渺小与生命的悲怆。这种深沉的孤独感和历史的沧桑感,击中了后世无数读者的心灵。陈子昂的出现如同一座分水岭,他以复古为旗帜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文学革新。他用自己充满“风骨”的诗篇扫荡了齐梁以来的靡靡之音,为即将到来的盛唐诗歌开辟了广阔的道路。李白、杜甫这些后来的巨匠,无不从他的诗中汲取过力量。他是当之无愧的盛唐诗歌的先驱。
02
黄金时代
边塞的烽烟与田园的牧歌
随着初唐的探索与积累,唐代社会进入了它最辉煌的时期——盛唐(约公元713年至766年)。这是一个充满自信、开放包容的时代。强大的国力使得疆域空前辽阔,繁荣的经济催生了长安、洛阳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丝绸之路上商旅不绝,对外战争中捷报频传。这是一个英雄辈出、建功立业的时代,也是一个文人骚客可以尽情挥洒才情的时代。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盛唐诗坛也呈现出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局面。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两大流派,便是以高适、岑参为代表的“边塞诗派”和以王维、孟浩然为代表的“山水田园诗派”。
他们如同盛唐这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阳刚之美,另一面是小桥流水、明月松间照的阴柔之韵,共同构成了盛唐诗歌的完整画卷。
铁马冰河入梦来:雄奇壮丽的边塞诗
唐代的边塞,是帝国荣耀的象征,也是无数将士埋骨的沙场。盛唐时期,为了保卫疆土、抵御外侮,也为了实现个人“觅封侯”的理想,大批的文人或投笔从戎或出使边疆。
他们亲身体验了战争的残酷、军旅生活的艰辛,也亲眼目睹了迥异于中原的奇特塞外风光。这些独特的经历,被他们写入诗中,便形成了一个气势磅礴、光芒四射的诗歌流派——边塞诗派。高适与岑参并称为“高岑”,是这个流派的两位巨擘。高适(约702-765年),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官僚家庭,早年生活困顿却胸怀大志,他曾两度出塞,对边塞生活有着深刻的体验。他的诗沉郁顿挫,在慷慨激昂的背后常常带有一丝对战争残酷性的反思。他最著名的作品是《燕歌行》,堪称边塞诗的压卷之作。诗的开篇就描绘了战争的紧张气氛:“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接着以雄浑的笔触描绘了激烈的战斗场面:“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这句诗揭示了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与后方将领的骄奢淫逸,充满了批判精神。诗的结尾发出了对和平的渴望和对良将的呼唤:“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这里的李将军指的是汉代名将李广。高适借古讽今,表达了对结束战争、边疆安宁的期盼。
此外还有表达对友人远行的依依惜别之情的《别董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岑参(约715-770年),与高适的沉郁不同,他的边塞诗充满了奇特的想象和瑰丽的色彩,带着一种豪放的浪漫主义气息。他曾长期在安西(今新疆一带)节度使幕府任职,对西域的雪山、大漠、狂风等自然景象有着敏锐的感受力。他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个比喻奇特而惊艳,将北国雪景描绘得壮丽无比,充满了生命力,一扫冬日的萧瑟。这首诗既写了边塞的苦寒也写了将士们在苦寒中的豪情与友谊,是岑参风格的最好体现。图片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情景图
他的另一首《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则更加狂放:“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将风的威力写到了极致,仿佛能听到那呼啸的风声和石块滚动的巨响。
除了“高岑”,盛唐还有一位边塞诗的大家王昌龄。他虽然没有“高岑”那样长期的边塞生活经历,却以其天才的感悟力,写出了许多被称为“七绝圣手”的边塞绝句。如《出塞二首·其一》: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这首诗时空开阔,意境雄浑,从“秦时明月汉时关”写起,将读者的思绪一下子拉到千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充满了沧桑感。“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更是道出了无数将士和百姓对和平的共同期盼,堪称唐人七绝的典范。盛唐的边塞诗以其阳刚壮美、慷慨激昂的风格,成为了那个时代精神的最好窗口。它们是帝国的战歌,也是征人的悲歌,更是盛唐气象最直接、最有力的体现。明月松间照:空灵静谧的山水田园诗边塞诗是盛唐的“动”,而山水田园诗是盛唐的“静”。
在帝国远离了战火与硝烟的另一端,一群诗人寄情于山水啸傲于田园,用画家的眼睛和禅者的心灵去发现和描绘自然之美,创造了一个空灵、静谧、和谐的诗意世界。这个流派的代表便是并称为“王孟”的王维和孟浩然。王维(701-761年),字摩诘,有“诗佛”之称。其官至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他是一位全才,不仅是伟大的诗人还是杰出的画家和音乐家。苏轼曾这样评价他:“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精准地道出了王维艺术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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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王维 《江干雪霁图》
王维早年也曾有过“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豪情,但安史之乱中他被迫接受伪职,成为他一生无法抹去的污点。
战乱平息后他虽然官复原职,但内心已是心灰意冷,晚年更是隐居于长安城南的辋川别墅,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潜心奉佛。这种生活经历和思想信仰使得他的山水诗充满了禅意和静气。
《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这首诗描绘的是一幅雨后秋山的傍晚景色。每一句都是一幅独立的画面,组合在一起又构成了一个和谐、宁静、充满生机的完美世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视觉与听觉交融,动态与静态结合。诗中虽然写了浣女和渔舟,却更反衬出山中的幽静。最后一句“王孙自可留”,表达了诗人对这种远离尘嚣、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生活的无限喜爱。王维的诗语言精炼意境优美,他尤其擅长在看似客观的白描中,融入自己宁静致远的心境。他的许多绝句,都达到了“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化境。
《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首《渭城曲》后来被谱成乐曲反复传唱,成为中国古典送别诗的巅峰之作。它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悲戚之词,只是在清新的景色中蕴含着最真挚、最深沉的离别之情。孟浩然(689-740年)是王维的好友,也是一位终生未曾入仕的隐士。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家乡襄阳度过,徜徉于山水田园之间。孟浩然专长五言诗。他写洞庭秋色“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临洞庭赠张丞相》)气势雄伟。
与王维的“禅意”不同,孟浩然的诗更多的是一种“野趣”,风格更加平淡自然,语言也更加质朴清新。他的诗中常常流露出一种怀才不遇的淡淡愁绪。
《过故人庄》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这首诗就像一幅白描的田园风情画。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语言,却将朋友间的情谊、农家的生活、田园的风光描绘得亲切感人。“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一幅宁静优美的乡村图景便跃然纸上。全诗充满了生活气息,读来令人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惬意。孟浩然的诗虽然没有王维那样空灵的禅境,却以其真淳自然的风格,开创了唐代山水田园诗的另一脉。他与王维一起将山水田园诗的创作推向了一个高峰,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盛唐的边塞诗与山水田园诗,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共同展现了那个时代的博大与深邃。它们是唐诗这座高峰上最引人注目的两道风景线,然而要登上这座高峰的顶点,我们还必须去仰望那两位并肩而立的巨人——李白与杜甫。03
双峰并峙
“诗仙”李白与“诗圣”杜甫
在盛唐的天空下,高适、岑参、王维、孟浩然是璀璨的群星,而李白和杜甫就是朗照千古的日月。他们以各自独特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中国诗歌史,成为了后人无法逾越的两座高峰。一个是飘逸洒脱、遨游天外的“诗仙”,一个是沉郁顿挫、悲天悯人的“诗圣”。他们的出现是盛唐的幸运,也是整个中华文明的骄傲。
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
李白(701-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他的身世至今仍带有一丝神秘色彩,只知其祖籍在陇西,五岁时随父迁居蜀中。他的一生就是一部荡气回肠的传奇。少年时代的李白在蜀中的山水间成长,他“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又“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他既有文人的才情,又有侠客的豪情,还深受道家思想的影响,向往着寻仙访道、超然物外。二十五岁那年他“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开始了他漫游天下、求仙访友、干谒王侯的传奇人生。公元742年,李白的诗名已经传遍天下,唐玄宗一纸诏书将他召入长安,供奉翰林。这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时期。据说玄宗“降辇步迎,如见园绮”,对他礼遇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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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让权倾朝野的大宦官高力士为他脱靴,让玄宗的宠臣杨国忠为他磨墨,这是何等的狂傲不羁!然而长安的宫廷终究容不下一个如此自由的灵魂。他的才华被玄宗视为点缀升平的工具,他的傲岸也得罪了无数权贵。不到三年他便被“赐金放还”,黯然离开了长安。离开长安后的李白继续着他的漫游生活。安史之乱爆发后,这位年过半百的诗人依然怀着“为君谈笑净胡沙”的报国热情,加入了永王李璘的幕府。
永王很快被其兄长唐肃宗视为叛乱而消灭,李白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捕入狱,后流放夜郎。途中遇赦才得以重获自由。晚年的他漂泊无依,最终病逝于当涂,结束了他传奇而又悲剧的一生。李白的一生是理想与现实激烈碰撞的一生。他渴望“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实现辅佐君王、安邦定国的政治抱负。但他的天性又让他不屑于通过科举考试等常规途径去实现理想。
这种矛盾加上他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傲骨,使得他在现实中处处碰壁。政治上的失意转化为诗歌中的热情、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对权贵世俗的极度蔑视,这些构成了李白诗歌积极浪漫主义的基调。李白的诗首先是一面投向黑暗现实的匕首。他用《古风》等诗篇,借古讽今辛辣地讽刺了统治者的荒淫腐朽。他用“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来揭示社会的不公。同时李白的诗也充满了对祖国壮丽山河的热爱和对普通人的真挚情感。他写庐山瀑布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他写天门山是“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他送别友人汪伦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些诗雄奇壮丽清新自然,充满了豪迈的气概和真挚的情感。李白诗歌最核心、最动人的部分还是那些抒发他个人情怀、表达他内心苦闷与追求精神自由的作品。这些诗是他生命之火最猛烈的燃烧。《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首诗是李白式狂放的最好体现,诗中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强大自信和“与尔同销万古愁”的冲天豪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饮酒诗,而是一曲生命能量的赞歌。
《行路难·其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首诗则深刻地展现了李白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开篇的盛宴与内心的“茫然”形成巨大反差,中间用“冰塞川”、“雪满山”来比喻人生道路的艰难险阻。然而在诗的结尾诗人却并未沉沦,而是发出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迈誓言。这就是李白,永远在绝望中看到希望,永远不向命运低头。
至于《梁甫吟》:“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对理想的狂热追求,对国事的殷切关怀,对黑暗朝政的愤怒和不满,其情词之激昂,笔力之雄放,有类《离骚》。
李白的艺术成就是多方面的,他继承了屈原《离骚》的浪漫主义传统并将其推向了顶峰。他的想象力汪洋恣肆,上天入地无所不至。他写愁是“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他思念友人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这种奇特的夸张和拟人前无古人。他的语言如天风海雨,却又清新自然毫无雕琢之气,仿佛是天籁之音。他将民歌的营养和古代诗歌的传统熔于一炉,创造了多种多样而又都达到极致的诗歌形式,尤其是乐府和歌行体在他手中更是出神入化。李白以他无与伦比的才华和桀骜不驯的精神彻底扫清了齐梁以来的绮靡文风,将唐诗推向了一个光辉的顶点。他的人生虽然是一场悲剧,但他的诗歌却永远是激励后人冲破束缚、追求自由的光辉旗帜。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如果说李白是天上的谪仙,那么杜甫(712-770年)就是人间最清醒、最痛苦的圣人。唐孟棨《本事诗·高逸》说他“逢禄山之乱,流离陇蜀,毕陈于诗。推见至隐,殆无遗事,故当时号为诗史”。杜诗的确是唐帝国由盛转衰的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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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诗意图
杜甫,字子美,自称少陵野老。他的一生与李白的传奇截然不同,他没有那么多奇遇和浪漫,却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盛唐由盛转衰的苦难历程,用自己的血泪写下了一部不朽的“诗史”。杜甫的创作生涯大致可以他四十四岁时爆发的“安史之乱”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是他的“望岳”时期。他出生于一个“奉儒守官”的士族家庭,从小接受了良好的儒家教育。青年时代的他也曾像李白一样漫游天下,写下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望岳》)这样充满豪情壮志的诗篇。
当他来到长安希望一展抱负时,却陷入了长达十年的困顿生活。这十年让他看清了天宝年间表面繁荣下的深刻危机。他写下了《兵车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揭露了无休止的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他还写下了《丽人行》描绘了杨氏兄妹的骄奢淫逸。
更重要的是他写下了长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即在公元755年(天宝十四年)他由长安往奉先县(今陕西蒲城)探望妻儿,写下了这首诗。在这首诗的结尾他发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千古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十个字以最鲜明、最残酷的对比揭示了封建社会贫富差距的本质,成为了控诉阶级压迫的强音。此时的杜甫已经从一个单纯的儒家士子转变为一个深刻的社会观察家。安史之乱的爆发将杜甫的人生和他所处的时代一同推入了深渊,这是他创作的后期也是他成就最高的时期。战乱中他被叛军俘虏后又冒死逃出投奔肃宗。
他与人民一起流离失所,亲眼目睹了战争带来的巨大灾难。这段经历让他的思想感情与人民更加贴近,他的笔也变得更加沉重和深刻。
如《北征》:“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鸱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
人民不仅被叛军杀戮,官军来了也是一样:“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三绝句》)
杜甫对安史乱后的藩镇割据同样深加揭斥:“一国实三公,万人欲为鱼,……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草堂》)。
他写下了著名的“三吏”(《石壕吏》、《新安吏》、《潼关吏》)和“三别”(《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这些组诗以白描的手法记录了官吏的横征暴敛和人民在战乱中的悲惨遭遇。
《石壕吏》(节选)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诗中没有作者直接的议论和抒情,只是客观地记录下这深夜抓丁的一幕。愤怒的吏吼、悲苦的妇啼,以及“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的结尾,却蕴含着无尽的悲愤与同情,其艺术感染力远胜于直白的控诉。当他听到官军收复失地的消息时,他又会欣喜若狂: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这首诗一气呵成,将诗人从悲喜交加到狂喜欲飞的心理变化过程写得淋漓尽致,被后人誉为杜甫“生平第一快诗”。晚年的杜甫漂泊在西南一带,生活愈发困苦,但他的心却始终与国家和人民紧紧相连。当他的茅屋被秋风吹破时,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凄凉,而是天下的寒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节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这种推己及人、舍己为人的博大胸怀,正是杜甫之所以被尊为“诗圣”的根本原因。他的仁爱已经超越了个人的得失,达到了一种民胞物与的崇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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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诞生1250年纪念邮票
在艺术上杜甫是一位集大成者。他精通各种诗歌体裁,无论是古体诗还是近体诗,在他手中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的诗风格多样,或雄浑,或悲壮,或质朴,或瑰丽,但其总体的风格是“沉郁顿挫”。
“沉郁”指的是他思想内容的深厚、情感的深沉;“顿挫”指的是他语言的精炼、音律的铿锵。他写诗讲究“语不惊人死不休”,字斟句酌千锤百炼。他的律诗对仗工整结构严谨,被后人奉为典范,如《登高》、《秋兴八首》等都是律诗中的巅峰之作。杜甫的一生是儒家“兼济天下”理想的悲剧性实践。他始终怀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愿望,却生不逢时,只能“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他的思想有其忠君的局限性,但他对人民的深厚同情、对现实的深刻揭露、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使他的诗歌具有了不朽的价值。李白与杜甫是中国诗歌史上的双子星座,李白的浪漫主义和杜甫的现实主义,共同构成了盛唐诗歌最壮丽的图景,也为后世的诗人树立了两种不同风格的标杆。
接 大唐文华:三百年间的诗与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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